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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校友新闻】专访高建伟校友:二十年逐光而行,从星空理想到产业实干

时间:2026-07-30 点击:11 本文来源:安徽菁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公众号 原文链接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RhJvEkZfl5XPXiJCbVUWLg

【高建伟,中国科大0222校友,现任菁科生物总经理、中国科大铜陵校友会副会长。近日,来自集成电路学院社会实践团队的25名同学来到菁科生物,对高建伟师兄开展了一次深入的访谈。】




盛夏的铜陵,化工园区里管道纵横、蒸汽升腾。菁科生物的生产线正满负荷运转。总经理高建伟穿着深蓝色工装,从发酵车间走出来,鬓角沁着一层细汗。


“菌种今天表现不错。”他摘下安全帽,笑着说。


采访就从这里聊了起来。二十多年前,高建伟坐上火车来到中国科大时,心里装着的还是《科幻世界》杂志里的星辰大海。他当时想不到,自己会用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,去触碰那片星空。


一本杂志与一所学校

高建伟至今记得报考科大时的情景。家里不宽裕。填报志愿前,他把科大的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“不要命的上科大”——这句话让他心头一热。“决不让一名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”——这句话让他定了心。


还有一个细节,他念叨了很多年。当时他在网上翻看中国科大的信息,无意间看到了不少关于合肥生态环境的介绍。一个从小在河南农村长大、抬眼望去尽是黄土的孩子,被那些绿树成荫的照片深深吸引了。“第一次到合肥,去包公园、去逍遥津,看到那么多绿植,差点掉眼泪。”他说。


但最深层的动因,是一本杂志。中学时代,高建伟是《科幻世界》的忠实读者。那些关于星际航行、时间旅行的构想,让他着迷。他想弄明白背后的理论问题,于是把目标锁定了天文专业。


理想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座山。大四那年,他去紫金山天文台实习。观测站在深山里,上去一趟就是一两个月。山上安静得出奇,日子单调而重复。他开始意识到,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科研生活。


“那时候国内天文观测设施还很薄弱,大部分研究人员只能分析国外开源的数据。”他说,“我想象中的探索未知,跟实际做的工作,差距挺大。”


本科毕业,他没有读研,留在了学校学生工作部工作。

走出“避风港”

在体制内待了几年,他感到一种钝痛。“很多事情,你得亲自去推动,才会往前走一小步。”他说。从科大辞职后,他又进了一家国企,发现情况类似。于是彻底走了出来。


创业这条路不顺利。他和几位校友在合肥租办公楼,做“共享办公”的业务——在那个年代,这个概念太超前了,市场不买账。公司后来被收购。他又转做投资,看项目、见团队、谈估值,离实体经济始终隔着一层。直到接触了利夫生物,才真正“触电”合成生物学。


选择这个方向,有一个绕不开的理由——合成生物学用二氧化碳合成有机物,恰恰是未来星际航行中生命保障系统的关键技术。“绕了一大圈,又跟天文扯上了关系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往近了说,新冠疫情也让他对生物医药的紧迫性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

决定创业时,父母不太理解。老两口觉得,好不容易从农村考出来,在大城市有了稳定工作,怎么又要折腾?但妻子支持他。“她说我创业以后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”高建伟说,“这话挺重要的。”

过“死亡之谷”

合成生物学圈子里有句话:从实验室到工厂,隔着一道“死亡之谷”。高建伟对这句话的理解,是拿真金白银换来的。


实验室里好好的反应,一放大就不行了。温度和pH值差一点儿,产物就变了样。大型设备不如实验室仪器精密,动不动就把产物破坏了。工人操作有习惯,不会百分百照着规程来。最头疼的是提取——有时候东西做出来了,却拿不出来。


“菌种是有脾气的。”他说,“这一批跟下一批不一样。换一家原料供应商,可能整个生产工艺就得推倒重来。”


比起技术关,资金关更熬人。公司2019年拿下土地,到2025年才拿到生产许可。中间这六年,全靠一个小工厂生产高价值化工品“输血”。规划、土建、安装、研发、试生产、审批对接、客户开拓,每一笔都是净支出。


政策风险也险些让项目卡壳。厂里有一道工艺要用氯化亚砜,设备按照设计时的政策要求装好,正准备验收,监管政策突然调整——该工艺被纳入重点监管的危险化工工艺目录,必须在无人环境下操作。公司只能推倒重来,搞全流程自动化改造,又投入了一大笔钱,时间也耽误了不少。


选址也是一波三折。项目最早在科大东区环境小楼起步。第一个工厂建在安徽旌德,公司取名“菁科”——“菁”取“旌”的谐音,草木茂盛之意;“科”指科大,寄托着一份书生气的理想。但旌德是生态保护区,给不了化工项目用地。最终落脚铜陵,因为这里有现成的化工园区。


“铜陵的优势是实在的。”高建伟掰着指头数:熟练工人好招,上下游配套齐全,政府部门懂化工政策,还给了两千万元股权投资。长江从这儿过,水运成本低。离合肥也近,回学校方便。


人才是另一个难题。小城市留不住年轻人,他想了两个办法:一是在合肥设分公司,招进来培养,再轮岗到铜陵;二是通过猎头定向找安徽籍的行业人才。公司里现在不少骨干,都是在沿海大型化工企业做到了中层、因为家庭原因想回来的安徽人。


这些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,高建伟的认知也越来越具体。合成生物学的环保优势显而易见——常温常压生产,不需要接触危险化学品。但如果只产出一些传统路径就能合成的产品,迟早陷入价格战。真正有价值的,是用合成生物学手段生成传统方式无法合成、或者性能更优的化合物。往生物健康领域延伸,围绕生命保障和免疫学的研究,才是这个学科更长远的出口。

两个平台

创业这些年,高建伟跟科大一直保持联系。企业里不少骨干是科大毕业生。学校和公司之间也有课题合作。但他坦率地说,校企合作不好做。


“学校的考核是论文、经费。企业要解决的是实际问题。很多时候,论文写完了,问题还在那儿。”他说,“横向课题搞着搞着就没下文了。”


后来他们调整了方式。企业做“出题人”,把需求写清楚,立项、过程管控、成果验收,按科研攻关的路子走。知识产权归属也提前约定好。“这套流程理顺了,合作才能真正落地。”他说。


2025年9月,科大铜陵校友会成立,高建伟作为发起人之一当选副会长。铜陵地方不大,校友将近三百人。校友会成立不到一年,活动办了好几场,彼此间的联系密了起来。


他举了个例子:菁科生物每年买蒸汽,要花费上千万元。后来偶然发现,铜陵有位校友正好有这方面资源,对接之后,很多事情顺畅多了,成本也降低不少。“联系越多,关系越紧。”他说,“希望校友会以后能成一个资源共享的平台,给来铜陵的校友帮上忙。”

别“All In”技术

采访临近结束,学生们问:如果回到二十年前,会怎么选?


高建伟想了很久。“可能会留在科大读研。”他说,“但这个问题我反复想过很多遍,每次答案都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:“人生每个阶段,都会有些遗憾。”


对于想创业的年轻人,他有几句实在话要说。第一,别把创业当首选。先去企业干几年,把商业规则和市场逻辑搞清楚。第二,别“All In”技术。研发人员总想把技术打磨到完美再推向市场,但市场不等人。“小步快跑,小心求证”,先把产品放到真实场景里试,根据反馈迭代,比闷头研发一两年再拿出来更稳妥。“很多时候,技术最好,不代表商业化最好。”他说。


说到这里,高建伟跟大家讲起了本科室友陶冶的故事。陶冶在德国读完博士,先去了大疆。那几年正是大疆快速扩张的时候,他扎进研发一线,主导了好几款主力机型的开发。工作之余,他搭建了一个发烧友社区,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,没想到几年下来攒了几十万用户。后来社区里发起了一款可编程家用彩色3D打印机的众筹,结果超募了一千倍。这事让他意识到,技术和用户需求之间,有很多值得深挖的空间。那之后,陶冶去了IDG,做了近两年投资。用他的话说,“想看看钱是怎么想的”。参与项目路演、看商业计划书、谈投资协议,把投资机构关注什么、顾虑什么,摸了个大概。再后来,陶冶创办了拓竹科技,一炮而红。高建伟感慨道:“他每一步都把当下的事做扎实了,回头一看,每一步都没白走。”


从紫金山天文台的山顶,到铜陵化工园区的车间,高建伟走了二十年。说起《科幻世界》,他眼神亮了一下。年少时对未知世界的那份好奇,从没有消失——它换了一种方式,落在了发酵罐的搅拌桨里,落在了菌种生长的曲线图上,落在了从实验室到工厂的那条漫长的、布满坑洼的路上。

“红专并进、理实交融”,科大的校训他背了二十多年。如今他觉得,自己大概算是给“理实交融”这四个字,做了一个不算太差的注脚。


转自:中国科大铜陵校友会、集成电路学院